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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一多的“肉麻”

时间:2018-08-04 14:42:53    浏览数:

新生开学,据说有位上伦理课的教授前来布道,诲语敦敦,教导学子别乱恋爱,要用高尚情操来抵制低级趣味,教授问:同学们计算一下,人生漫长,诸位是要痛快一小时,还是要痛苦一辈子?有学生站起来问道于教授:一辈子太久,人生苦短,教授,您说点实际的,那一小时来了,您怎么抵制?
  
  据说教授不作答了。
  
  闻一多闻教授来作答是:“前回我骂一个学生为恋爱问题读书不努力,今天才知道我自己也一样。”
  
  闻教授曾经沧海几十年,为何到“今天”才晓得那“一小时”心情会与学生一个样呢?
  
  那是因为闻师母不在身边,让闻教授无限相思:
  
  “亲爱的妻:这时他们都出去了,我一个人在屋里,静极了,静极了,我在想你,我亲爱的妻。我不晓得我是这样一个无用的人,你一去了,我就同落了魂一样。我什么也不能做。”
  
  1937年6月,闻师母高孝真(建国后改名为高真)先期回湖北探亲,谁想不及一月,七七事变惹烽烟四起,闻师母向闻教授发电报,一封接一封,催回武汉。闻一多回了武汉,未料由清华、北大与南开组成的西南联大,又要从长沙转昆明,他应校长梅贻琦之邀,随校南渡;而恰在这时,闻师母却已在武汉给闻教授找到了战时教育问题研究委员会工作,闻一多爱的是传道授业,不喜欢做机关官僚,乃听校长的话,不听老婆的话——闻师母怄气,不跟老公走,不与闻一多同行。
  
  公不离婆,秤不离砣。婆离得了公,公哪离得开婆?闻一多便向闻师母接二连三写情书,情意何止款款?硬是肉麻麻的:
  
  “亲爱的,我不怕死,只要我俩死在一起。我的心肝,我亲爱的妹妹,你在哪里?从此我再不放你离开我一天。我的肉,我的心肝!你一哥在想你,想得要死!”
  
  呵呵,这是学者闻一多写的家信吗?是教授闻一多写的情书吗?嗯,是闻一多写的。闻一多是学者,也是诗人。闻一多热情似火,情感有着火山一样的热度,若机缘爆发,那是都会“烧的这么狂”的:爱人啊/将我作经线/你作纬线/命运织就了我们的婚姻之锦/但是一帧回文锦哦/横看是相思/直看是相思/顺看看是相思/倒看是相思/斜看正看都是相思……
  
  情那般深那般真,可是你知不知道,闻一多曾是包办婚姻,他恨死了他的爱情。1912年,14岁的闻一多考上了清华学校(清华大学前身),母亲给他定了一门亲,还是远房姨表亲;几年后,闻一多要去美国留学,母亲便催他回家完婚,闻一多心中不爽,却母命难违,对爱人哪有甚爱情?新婚里他不入洞房,只入书房,蜜月里写了两万余字的《律诗的研究》。逢人便诉苦:“家庭是一把铁链,捆着我的手,捆着我的脚,捆着我的喉咙,还捆着我的脑筋;我不把他摆脱了,撞碎了,我将永远没有自由,永远没有生命!……我知道环境已迫得我发狂了,我这一生完了。我只作一个颠颠倒倒的疯诗人罢了!世界还有什么留恋的?活一天算一天罢了!”
  
  原先是“恨你恨得要死”,如今是“想你想得要死”。缘故在:爱要做,爱要说。女人对男人,爱要做;男人对女人,爱要说。闻师母对闻教授,其爱做得很好的。老公没太多爱好,爱喝点茶,抽点烟,闻师母每逢农村赶集,买些嫩烟叶,喷上酒和糖水,切成烟丝,再滴几滴香油,温火中耐心干炒,制成专供烟丝;老公上课回来,闻师母早早把家务安排好,饭菜准备好,然后带着孩子们一同去接——男人碰到这般女人,哪有不生爱的?闻一多碰到了闻师母,闻师母也碰到了闻一多。闻一多无他长,却会写情绵绵情诗,会写火辣辣情书。女人爱男人,从胃里去爱,是最佳捷径;男人爱女人,从耳根去爱,是最优选项——咬着老婆耳朵抒情:我的肉肉,我的心肝;给老婆的写情书抒情:我的心肝,我亲爱的妹妹,我想你,我想死你了……那她不爱死你?——闻师母读了闻教授的家信,漫读情书喜欲狂,载欣载奔,奔她一哥来了,给他一哥泡茶来了,帮他一哥煲鸡汤来了。
  
  闻一多是先结婚,后谈恋爱,不曾有甚共同语言,却培养了共同情感;有了共同情感,先结婚后恋爱,比先恋爱后结婚,不差——恋爱后结婚的,结婚后若不再恋爱,婚姻难保了。结婚后,如何恋爱呢?最经济的法子是,咬着她的耳根子:我的肉,我的心肝,我的宝,我的宝贝贝……女人之螓首之娥眉,谁不花枝颤,身子骨麻酥酥,偎脸着倾倒君怀?
  
  说起肉麻,男人都不缺肉麻,老古董的陶渊明,也滥抒情要做女人的抹胸布,“我想当你涂抹的口红,我想当你的三角裤……”只是男人向别人的爱人肉麻,爱情便起鸡皮疙瘩了,情感泛滥便成灾了;男人若跟闻一多一样只向自己爱人肉麻,爱情便煲心灵鸡汤了,情感纵泛滥亦成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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